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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栏｜侯国跃教授：法治化营商环境的底线逻辑——《民法典》的制度回应

律所动态 / 2026-08-13 11:34:30

近年来，我国营商环境优化工作成效显著。按照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精神以及《优化营商环境条例》第四条的要求，“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的原则正不断深入落实，法治在经济治理体系中的基础性作用日益凸显。

然而，在实践与舆论场中，仍存在一些关于营商环境的“江湖谣言”和误解，有必要从《民法典》的基本立场出发，予以澄清与分析。


谣言一，“公权不保护私权，公权践踏私权”。 

法治的核心要义在于限制公权、保护私权。但是，这些年在某些地方出现的城管暴力执法、公安远洋捕捞、警察破门抓人（比如陕西黄碟事件）等，确实引人深思。然而，个别现象不应引起普遍担忧。 《民法典》第3条确定了私权神圣原则，即“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

在重庆，还有2025年9月20日（“就爱你”，“政府爱企业”）开始施行的《重庆市规范涉企行政检查办法》，特别值得欣慰和期待。


谣言二，“有罪推定，违法推定”。 

某地曾出现税务机关对企业“倒查30年”的现象，让不少民营企业不寒而栗。很多人质疑，对企业过去很多年前的经营行为和纳税情况是否应当作合法性推定，以稳定秩序、稳定人心？行政机关在执法时，是否应当严格遵循追诉时效规则和公权谦抑原则？不管你是谁，“你睡醒了就开始砸别人家的门”，合适吗？

根据《民法典》的规定和精神，不动产的登记名义人和动产的占有人应当被推定为真权利人。同理，人之初，性本善，善意推定、合法推定是行政部门和执法机关应当把握的基本原则。


谣言三，政府强令经营，支持听话而不支持自主，支持欺骗而不支持创新。 

在法治社会，政府按照“社会契约论”的精神为民众服务、为企业服务，应秉持尊重民众、企业的自主行为，如同子女孝“顺”父母，而不应“父爱主义”泛滥，粗暴干预其自我决定。

根据《民法典》第5条规定的意思自治原则，民众也罢，企业也罢，都可以自己判断，自己决定，但也要自负其责。通俗地说， “我的事情我做主”，“我做主，我承担”，“我的地盘，你别烦我”。譬如，企业可以自主决定是否饲养荣昌猪，是否经营荣昌卤鹅，政府部门可以引导和服务，但不得强令其为之。


谣言四，国企是好人、自己人，民企是坏人、外人。 

在政府机关、国有企业中，客观上存在一种观念很盛行，“跟国企合作更稳妥，跟民企合作难交代”。甚而至于，有些领导吃饭喝酒都不敢公开跟民营企业经营管理者坐在一桌。

《民法典》第4条规定：“民事主体在民事活动中的法律地位一律平等。”2025年5月20日（“我爱你”）起施行的《民营经济促进法》有明确规定，“国家坚持平等对待、公平竞争、同等保护、共同发展的原则，促进民营经济发展壮大。民营经济组织与其他各类经济组织享有平等的法律地位、市场机会和发展权利。”其实，习近平总书记早有交代：“党和国家对民营经济发展的基本方针政策，已经纳入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体系，将一以贯之坚持和落实，不能变，也不会变”。


谣言五，“上梁不正下梁歪”，“政府不守信所以企业不守信”。 

曾经在网上看到一个案例，“新县长要撕毁县政府原来签订的合同”。“新官不理旧账”“领导换了，项目烂尾了”，凡此种种，不一而足，确实长期影响恶劣。以后跟政府签订合同，难道要刻在钢板上吗？！

《民法典》第119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所以，在优化营商环境的过程中，政府首先要按照“私约如律令”“契约必须严守”的原则对待合同、对待自身的义务。所谓以“化债”之名、以“审计”之名，拖延付款责任，规避法律义务，行背信之实，是必须要严格杜绝的。

有个民营企业家在课间跟我说，某些地方政府的招商引资实为JQK。何为JQK？“勾过来、圈起来、杀掉”！开门招商，关门打狗，是多么的痛的领悟！

《民法典》第7条确立了诚信原则，而根据《优化营商环境条例》第30条之规定，在国家社会信用体系建设中，政务诚信与商务诚信、社会诚信和司法公信是同等重要的。


谣言六，“货比三家，选最贵的”。 

不知从何时起，“白嫖文化”开始流行。有人告诉我，政府想白嫖企业，企业想白嫖律师，律师想白嫖专家。如此恶性循环，如何了得？！

前几天，西部某民营老板向我吐槽，某县政府找他的企业“借款”2000万。我说，那你要无偿承担资金利息吗？他说，“哎，根据以往的情况来看，县政府根本没有想过还钱”。不仅利息，而且本金，我一时语塞。

除此之外，基于领导免责、基于审计过关等原因，“低价中标”甚为流行。市场主体多为《民法典》上的营利法人，因此，追求合理利润是其天然偏好。这必须被理解和接受。让企业合理合法地挣钱，是招商引资必须坚持的第一原则。低中标价，看似合理，实则不然，因为往往是以“高结算价”收场。

我认为，在充分竞争市场，“货比三家，选最贵的”，是大智慧，因为看似昂贵实则经济。但是，在政府采购领域，“货比三家，选最贵的”，或者，“货比三家，选最便宜的”，都可能是小聪明，因为看似公正实则腐败。


以上“谣言”，多系误读，未必真相。

我们应当以理性辨析代替情绪判断，以法治信念取代流言偏见。

相信制度的力量，相信法治的进步，相信《民法典》所确立的秩序与信任。

在我看来，为了法治化营商环境，有几个观念值得重视：

法治是最持久安全和最好的营商环境；

优化营商环境主要是党政部门的责任；

党政部门应当以民法典作为百科全书；

法律权力清单是党政部门的工作守则；

法治意识、市场意识、服务意识是重点；

党政领导尤其是主要领导是关键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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