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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1年到2年9个月“实报实销”:虚开专票案发回重审获改判

近日,由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熊鑫、邓秋实、钟小娟律师担任辩护人的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发回重审宣判:当事人张某因非法购买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九个月,并处罚金八万元。此时剩下的刑期只有17天。


2024年12月,他被指控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1800余份,价税合计超过1.8亿元,一审判决认定罪名成立,刑期十一年。


从十一年刑期到“实报实销”(判决前关了多久,法院就判多久,宣判后很快释放),这中间经历了什么?


是1800余份发票的逐笔核验,是全国首例律师推动入库案例调整的努力,是一份寄到全体审委会委员案头的辩护意见,更是一个团队近两年的坚持。


01

 指控:虚开专票1800余份,价税合计超1.8亿元


2024年2月19日,当事人被羁押。当年末案件进入审判阶段。


2025年2月12日,熊鑫、邓秋实、钟小娟三名律师接受被告单位、被告人委托,担任辩护人。此前,委托人已经先后委托或者接触过不下20位律师。


摆在辩护团队面前的指控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1800余份,价税合计超过1.8亿元,税额1600余万元,当事人面临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02

不是虚开的三点理由


有真实业务、由他人“代开”或“买票”抵扣,但在案证据不能证明受票金额超过真实交易的,不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


接受委托后,辩护团队全面阅卷、逐笔核对,一审两次开庭,围绕三个辩点展开辩护。


其一,虚抵进项税与骗抵增值税,有本质区别。被告单位有真实业务,因上游企业、个体户等主体无法开具专票,在同案被告人介绍下,以支付税点的方式接受多家企业开具的专票。在没有证据证明接受的发票大于真实业务的情况下,接受发票并抵扣,并未造成国家已有税款损失,不能认定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


其二,《增值税法》和《增值税暂行条例》都明确,缴纳增值税的义务在销售方,而不是下游购买方。被告单位从上游采购货物,无论双方约定的价款是否包含税金,所支付的货款已经包含了货款和增值税;是否向国家缴纳增值税,是上游企业的义务,而非下游单位的义务。“真实交易环节缴纳了增值税,才有申请抵扣的权利”这一入库案例形成的认识,与增值税法的规定相悖。


其三,退一步讲,即便认为构成逃税罪,本案未经税务前置处理,也不应当追究刑事责任。


03

判决七天后,最高法发布了同类案例


遗憾的是,一审法院于2025年11月20日作出一审判决,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被告人有期徒刑十一年。


七天之后,11月27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依法惩治危害税收征管犯罪典型案例,其中与本案类似的案例认定为逃税罪,而非虚开专票罪,这与本案辩护人一审的认识一致。


案件看似有了转机,但要紧的是,一审法院的上级法院此前审理的一起类似案件,按照虚开专票判决,并进入了人民法院案例库,入库编号2024-03-1-146-001,是该罪名6个入库案例之一。


类案在前,上诉改判的难度极大。但我们认为,如果能够“撤”掉入库案例,上诉就有希望,相反,如果入库案例还在发挥参考作用,本案上诉也难以改判。


当天,团队会见当事人,由当事人提起上诉。


04

 二审的三项工作


辩护团队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推动调整入库案例。通过多种渠道反映情况,建议最高人民法院有关部门对该入库案例进行审查——该案例确立的裁判思路,已经不合时宜。经过努力,2025年12月30日,该案例被调整出人民法院案例库。据公开信息,这是全国首例由律师成功推动最高人民法院调整入库案例的实践。


第二件,向审委会发出声音。考虑到一审法院审理期间可能征求过中级法院的意见,为引起二审法院高度重视,辩护人向该院全体审委会委员邮寄了辩护意见,全面阐述本案背景、事实、证据、法律适用以及入库案例调整等问题。


第三件,争取二审开庭。二审法院开庭审理后,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


05

撤回起诉的建议与罪名变更


发回重审后,团队继续与法院保持沟通。为引起审判机关、公诉机关的重视,再次向有关人员邮寄新的辩护意见,着重提出了全案、全链条量刑平衡和此前案件中存在的问题,建议检察院撤回起诉。


2026年9月4日,经法院和辩护人多次沟通,检察机关变更起诉,罪名由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变更为非法购买增值税专用发票罪。


06

最后17天:策略的取舍


重审一审中,辩护团队认为,本案行为并不构成非法购买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但基于当事人已被羁押超过两年半、税务处理等一系列现实考量,征求当事人意见后,未再就罪名提出书面异议。


此后的日子,团队每隔一天与承办人联系一次,要求尽快开庭审理,并尽力争取“实报实销”。


2026年10月19日,重审一审开庭。开庭前,辩护人再次就量刑问题与法院、检察院沟通,获得了检察院对量刑并无意见的答复;11月2日,案件宣判,当事人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九个月,罚金八万元。此时,当事人剩余刑期仅17天。


07

三点体会


本案历时近三年,辩护人有三点体会。


专业为王。严把证据关、法律关,敢于推动调整入库案例。专业是辩护的根基,也是撬动规则的力量。


合法发声。在规则之内扩大影响,让审委会真正重视案件。辩护的力量,不止于法庭之内。


张弛有度。审时度势,始终从当事人综合利益最大化出发,调整辩护策略。有时候,最好的辩护,不是把每个观点都争到底,而是让当事人尽快回归正常生活。


17天,是刑期的终点,也是当事人新生活的起点。愿每一个走进高墙的人,都能遇到认真对待案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