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3月6日晚,由西南政法大学民商法学院主办,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成渝青年法律人成长创新工作室、民法典国民教育科普基地协办的“论道西南暨坤源衡泰·中国民法成长论坛”系列讲座在西南政法大学毓才楼三楼学术报告厅成功举行。
本场讲座以“民法视角下的知识产权法”为主题,由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解亘主讲,西南政法大学民商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孙鹏担任主持人,西南政法大学民商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张建文,西南政法大学民商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黄家镇,西南政法大学民商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黄汇,西南政法大学民商法学院教授孙山以及西南政法大学民商法学院讲师赵自轩作为与谈人。
主讲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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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产权法与民法的关系
解亘老师指出,目前通说认为知识产权法属于广义民法,而国外学者多认为知识产权法具有强烈的竞争法属性,对其私权性存疑。以民法视角验证知识产权法的理论成果与制度,主要基于两点理由:其一,民法是私法的一般法,经历上千年的发展,有成熟的理论;其二,民法的制度框架及规则能够支持知识产权法的体系完善与相关问题解决。以民法视角分析知识产权法,核心在于划定知识产权法的边界,明确哪些问题属于传统民法范畴,哪些需通过特别法或竞争法解决。例如,专利权的排他效力可类比物权,但商业秘密的保护更依赖行为控制而非绝对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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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产权的保护模式
解亘老师以信息的私法保护为切入点,举例说明民法与知识产权法在信息保护上存在的差异,并由此介绍知识产权的四种保护模式:一是绝对权保护模式,即对照物权保护方法,赋予著作权、专利权、商标权等排他效力。例如,琼瑶小说的著作权禁止他人未经许可复制发行,类似物权人对物的支配。二是行为控制模式,即法律要求他人不得做特定事情,否则承担停止侵害和损害赔偿的责任。例如反不正当竞争法中将不符合侵权行为构成要件的行为拟制为侵权行为,并赋予停止侵害请求权。三是利益归属模式,允许自由实施但需支付报酬(如法定许可),法定许可、专利申请,专利申请公开以后,授权之前,此时不存在绝对权,但相应的利益具有归属性。四是“秋后算账”模式,即在事后支付报酬。
针对同一项利益,不能同时采取两种保护方法。绝对权模式与行为控制模式在侵害的判断以及能否用于出资、转让上存在差别。就侵害的判断而言,如采取绝对权模式,则无需列举具体的侵害行为,只需判断加害行为是否落入权利范围;行为控制模式需列举具体的加害行为,且通常会要求行为人主观具有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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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产权的准共有
解亘老师结合民法的相关规定,分别就持份权的效力、共有的外部关系和内部关系等问题进行分析讨论。民法上的共有,共有人的份额权效力及于物的整体,知识产权也是如此。但俩者的区别在于,所有权可以实行共同权利分割,无形财产无法分割,只能是各自实施专利权。
民法的共有,共有人处分自己的份额,属于有权处分,其他共有人对此享有优先购买权。但是在知识产权上,知识产权的共有人属于竞争关系,与谁共有事关共有人的重大利益。因此从学理上讲,知识产权的共有人处分其持份,应当征得其他共有人的同意。对于共有的内部关系,知识产权的变更、处分涉及全体共有人的重大利益,需要共有人的一致同意。在共有关系的对外主张上,亦可以类推《民法典》307条处理,以此来保护第三人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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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产权法定与物权法定的关系
物权法定旨在保护后手交易对象的利益,从而降低交易成本,并非为了保护一般人的行动自由。知识产权法定的本质是为法官制作的权利清单,功能是指示法官注意知识产权的具体范围,需要保护一般人的行动自由。因此,知识产权法定与物权法定并无关联,不可将二者混为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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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虚拟财产的权利属性
网络虚拟财产的权利属性,目前主要存在无形财产说、知识产权说、利益说、物权说和债权说。无形财产说与知识财权说的缺陷是内容空泛,不能明确界定网络虚拟财产的权利属性。物权说的缺陷是不符合民法对物的定义与分类,并且网络虚拟财产不具有对世性。更为重要的是,如果权利人基于物权请求权主张权利,会面临无网络游戏运营商的配合就不能强制执行的困境。利益说是指将网络虚拟财产作为权利之外的其他民事利益加以保护,这种做法虽然有法律依据,但司法实践仍存在分歧。因此,债权说更为妥当,网络虚拟财产是因玩家与网络游戏运营商缔约而产生,玩家就网络虚拟财产享有债权。
与谈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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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建文教授
张老师认为,目前《民法典》未对知识产权领域的问题有过多的回应。从俄罗斯民法的立法史看,知识产权法与民法的关系经历了由疏远到日渐紧密的过程。张老师提出了四点探讨:第一,知识产权法的未来。知识产权法的发展趋势是否会趋于独立化,成为较独立的一个法律部门?第二,隐私权应如何定义,能否采用行为控制的保护模式?第三,隐私能否参照商业秘密的共有的规定,可不可以共有?第四,张老师提出,权利法定原则不局限于物权领域,如人格权领域也存在权利法定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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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汇教授
黄老师认为部门法的法典化是国际的大趋势,未来知识产权法会进一步推进法典化进程。知识产权法独立成编乃至编纂独立的知识产权法典,十分有必要。知识产权法的许多规定与民法存在根本差异,例如权利的保护期和合理使用制度,许多问题的解决都很难套用民法的规则、原理。例如,非法演绎作品问题不能适用民法的添附规则,著作权不应适用时效取得制度。知识产权法不仅具有私法属性,还具有竞争法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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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自轩博士
赵老师就解老师分享的知识产权的准共有问题提出疑问,既然共有人处分权利时均需征得其他共有人的同意,那么按份共有与共同共有是否有区分的必要?物权法定和知识产权法定的区别在于,知识产权法定是精心计算的法定,并非为了保护私人的自由。至于网络虚拟财产的权利属性,考虑到网络虚拟财产类型的多样性,网络虚拟财产的权利属性应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形成判断标准。在一些情形下,网络游戏运营商允许玩家就网络虚拟财产与其他玩家进行真金白银的交易,这一类型的网络虚拟财产难以归类为债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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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山教授
孙老师认为知识产权法和物权法一样,是民法的重要组成部分。知识产权法的性质是私法,不具有公法、竞争法的属性,知识产权法的立法受国家政策影响,但制定之后就不再是国家政策的工具。未注册商标可以出资,可以许可转让。未注册商标代表了一种商业利益,法无禁止皆自由,并无理由不去保护这一种商业利益。反不正当竞争法的保护对象,并非权利,而是利益,著作权法和专利法保护的是绝对权。对权利和利益进行区别性保护,将其称为行为控制模式,并不妥当。绝对权法定的目的是限制绝对权的数量,降低交易成本,保护交易相对人的利益。网络虚拟财产属于独立的新型财产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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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家镇教授
黄老师就民法规则的准用以及知识产权法的法律体系建构、形成问题发表观点。以有体物和知识产权的共有规则为例,知识产权准用有体物的规则,表明两类问题之间存在共通之处,但不应忽视的是,二者之间也存在着差异。参照适用民法的规则,是由已知推未知的过程。有些问题,属于传统民法的问题,应适用民法。民法与知识产权法存在差异的,可以类推适用。如果是不属于民法的问题,应保持开放态度。对于知识产权的权利性质,不能轻易作出判断,应尊重法律体系的建构、发展过程,待累积足够的个案,进行归纳整理、类型化分析,逐步明晰知识产权的权利性质。
结语
孙鹏教授对本次讲座进行了充分总结:知识产权法与民法之间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今天解亘教授的讲座有助于帮助我们明晰哪些规范是源自民法的、无需改造,哪些是要通过民法类比的,哪些是知识产权法需要“另起炉灶”的。厘清这三个问题,于学习民法、知识产权法有益,于避免重复立法有益,于避免产生规则冲突有益。
本次讲座在热烈的掌声中圆满结束。各位老师们结合自身研究经验,围绕“民法视角下的知识产权法”这一主题展开了深入而精彩的探讨,为在场师生带来了丰富的学术启发。至此,本次“论道西南”讲座圆满落幕。